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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戒》背后的真实故事:郑苹如“刺丁案”

2013年7月5日 08:36

来源:上海档案信息网 选稿:王霖

原标题: 《色·戒》背后的真实----郑苹如“刺丁案”



  李安根据张爱玲小说改编的电影《色·戒》公映后,引发各界评论汗牛充栋,其中议论最多的是影片女主角的真实身份——传奇女间谍郑苹如,并由她发动刺杀汪伪特务机关头目丁默村的“西比利亚皮货行”事件。

  郑苹如的传奇之处在于:一、她是一位出身于国民政府高官家庭的妙龄美女;二、她是一位中日混血的抗日女烈士。这两点那怕今天看来也是不可思议的,但真实的发生过。

  郑苹如的父亲郑英伯早年留学日本法政大学,追随孙中山先生投身革命,加入了同盟会,同时他是陈果夫的侄子、中统上海地区负责人陈宝骅的重要助手,可以说是国民党的元老。在留学东京的日子里他结识了日本名门闺秀木村花子,和一般日本少女不同,花子对中国革命颇为同情,两人结婚后花子改名为郑华君,随郑英伯回国参加中国的革命活动,回国后郑英伯任上海复旦大学教授,抗战的初期,郑英伯是上海公共租界的江苏高等法院第二分院的首席检察官。

  在家庭和时局的影响下,郑苹如憎恨日本帝国主义,良好的社会关系和卓越的日语能力及她父亲与中统人员的关系,使她成为了中统的情报人员,这一年她只有十九岁。

  在成为中统的情报人员后,郑苹如开始频繁出现在上海的十里洋场,凭借着曾经上过当时上海最出名的《良友画报》的封面女郎的美貌,周旋于日寇的高级官佐和伪职人员中,获取了许多重要情报,她甚至参与绑架当时日本首相近卫文麿儿子的行动。汪精卫「将有异动」的重要情报也是她秘密探听到的,并通过秘密电台上报重庆,可惜政府起先并未重视,直到汪精卫离开重庆投敌后,才知道郑苹如早已经掌握此一情报,也就是因为这样,政府对她极为倚重,自然而然,行刺汪伪特务头子丁默村的重要任务交给了她。

  和陈公博周佛海这两个政坛变色龙一样,丁默村政坛的第一步是以共产党的角色登台的,很快就转投了在当时他看来前途无限光明的国民党,取得了他想要的高官厚禄,借着1934年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改为国民党中央组织委员会党务调查处和军事委员会内设调查统计局的东风,他当上了第三处(邮电检查处)处长,地位一度与戴笠(二处处长)、徐恩曾(一处处长)相当,他的诡计多端也得到了最大的表演空间,但由于自身处事过于高调太出风头(张国焘叛党后就是丁默村主持“招待”。)这自然引起了戴笠的嫉狠,在军统的大权到手后,便借口机构改革撤消了第三处,一脚将丁默村踢回昆明去“养病”,只给了他一个中央军委少将参议的空衔。

  1937年11月,日军占领上海,为了扑灭上海抗日力量,决心建立一支汉奸特工队伍,在李士群等人的拉拢下丁默村投拜土肥原贤二后正式投靠日本侵略者,丁李两人合组“特工总部”于上海极司非尔路(现万航渡路)76号,在与汪精卫合流之后,“七十六号”便成为汪伪特工总部在上海的代名词。

  由于丁默村对中统与军统的内部机构及活动规律一清二楚,因此在特工战中,中统与军统常常遭到致命的打击,抗日人士遭到血腥镇压。就连日本记者都称他为“婴儿见之都不敢出声的恐怖主义者”,国人则称为“丁屠夫”。

  在汪伪政权中,醇酒妇人之道大行,丁默村本人更是一个色中饿鬼,针对这一点,陈宝骅命令郑苹如用“美人计”诱杀丁默村,郑苹如的父亲也鼓励郑萍如:“抗日除奸,对国家民族有利,对四万万同胞有利,非做不可”。我不知道要抱多大的牺牲精神说出这段话,他不是不知道女儿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郑苹如为美人计设计了一个“不期而遇”的场景,在驶往外滩方向的电车上,两人有了精心安排下的第一次“巧遇”。因为丁默村曾担任过郑苹如中学时期的校长,两人在那时就有过一些很平常的交往,凭借着这个勉强称得上“师生之谊”的关系,两人很快相谈甚欢,丁默村更是喜出望外,分手时给郑苹如留下了电话号码。此后,两人频频约会。

  由于丁默村身为汪伪特工头子,与人经常幽会既不方便,也不安全,而郑苹如靠着炉火纯青的演技,佯装成涉世未深的少女,时不时的恃宠撒娇,与丁默村时断时续,若即若离,逗得丁默村神魂颠倒,索性将郑苹如安排为秘书,跟随左右。郑苹如取得秘书身份后,便开始自由出入伪特工总部,在这种大好形势下,中统认为时机成熟便展开了刺杀行动,由郑苹如邀请丁默村到她家作客,狙击人员埋伏在附近准备狙击,然而就在丁默村的轿车即将开到郑家时,出于特工的敏感和多疑,丁默村改变主意掉头离去,第一次刺杀行动以失败告终。

  令人高兴的是,丁默村并没有怀疑郑苹如的身份,1939年12月21日他到沪西一个朋友家吃中饭,便临时打电话邀郑苹如前去参加,得知这个消息后,中统上海区立即策划了第二次刺杀丁默村的行动,郑便赶到沪西陪丁默村直到傍晚,随后丁说他要回虹口,郑说要回南京路,于是两人同车而行,从沪西至南京路或至虹口,静安寺路(现南京西路)都是必经之道,这里有一家皮货店—西比利亚皮货店,橱窗里陈列着各式高档毛皮大衣,这是闻名全市的第一流皮货商店,也是当时最好的一家皮货商店。

  当车经过静安寺路西比利亚皮货店门口时,郑苹如忽然提出要到西比利亚买一件皮大衣,并要丁陪同她,特工人员都知道到一个没有预先约定的地点停留不超过半小时是应该没有发生危险的可能的,在这种心理驱使下,丁欣然下车陪郑苹如进了店,此时,中统行动队员也各就各位,门口有人把守,他们身怀短枪,装作行人浏览中间的橱窗。

  西伯利亚皮货店坐南朝北,是一个两开间的店面,中间由橱窗隔开,当他们两人穿过马路店门时,丁发现门口两个形迹可疑的彪形大汉,腋下各挟有大纸包一个,里面显然藏的是武器,这个经验丰富而又狡猾的老牌特务,连忙从穿衣镜里观察门外动静。他发现那两个大汉没走开,不时向店里观望,而且他看见对面人行道上又出现两个大汉,眼睛盯着皮货店,他明白了,自己已落进了中统的伏击圈。

  丁默村快步走到郑萍如的身边,敏捷地拿出一大叠钞票往柜台上一放,对郑萍如说:“您自己慢慢地挑选吧,我先走一步。”然后如猎豹般窜出商店,纵身跃入防弹专用小车,急令司机驾车逃离。外边等待行动的队员果然没料到丁默村会来这一手,等到反应过来,拔枪射击,为时已晚,子弹只打在车身上。防弹汽车已绝尘而逝,第二次刺杀行动功败垂成。

  这次刺杀行动的严重失误,已经暴露了郑苹如的特工身份和刺杀对象,按常理计划应该改变以图机会再次来临,出乎意料的是郑苹如并不放弃,几天之后她竟打电话向丁默村问安,把枪击事件说成是“意外”,甜言蜜语向丁默村问安。丁默村回话语气平稳,对郑苹如的安慰表示感谢。这通“情投意合”的电话让她觉得丁默村还迷恋着她,由此产生进一步冒险的念头。

  凭着身上一半日本血统,郑苹如决计随身携带手枪并让日本宪兵分队长陪同前往汪伪特工总部,以避开门卫的盘查和猜疑,深入虎穴孤身杀敌。

  没想到的是,丁默村和郑苹如的电话早已被李士群监听,当郑苹如进入特工总部,还未见到丁默村,就被李士群的心腹扭获,押解到忆定盘路37号汪伪特工第一大队驻地。其实李士群在第二次刺丁行动之前就已经听到了风声,郑苹如也成了嫌疑人物,这次上门在他看来无异于自投罗网,这也正符合他的心意。

  如同小时候父亲教导的那样,郑苹如依旧坚守着她崇高的气节,为了避免中统上海区的全军覆没,她在接受审讯时则一口咬定自己是“情杀”。拒不承认自己是“重庆方面的人”,声称丁默村与她相好后,又别有所恋,她心有不甘,就用钱请人开枪恐吓他。。从郑苹如的痴情动人的神态和语气幽怨的口供看,这起案件纯粹就是男女之间的争风吃醋。

  豺狼总是要吃人的,更何况在汪伪政府“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口号下,注定了郑苹如的悲剧命运,1940年一个星月无光的夜晚,郑苹茹被押往沪西中山路旁的一片荒地,连中三枪后她倒下了,死时年仅二十三岁。

  “帮帮忙,打得准一些,别把我弄得一塌糊涂。”这是郑苹如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在郑苹如倒下后,李士群授意亲信故意将丁默村贪色遇刺一事透露出去,这顿时成为沪上轰动一时的大新闻,不明真相的《申报》等报刊则以为郑苹如为情所困杀害丁默村,便将其作为“桃色新闻”大肆宣扬,这正是李士群想要看到的,这是把丁默村排挤出“七十六号”的绝佳武器。

  丁李两人的权力斗争从“七十六号”成立以来就日趋白热化,通过“唐惠民事件”和“张小通事件”,李士群的势力已然超过了丁默村,郑苹如刺杀事件成了压垮丁的最后一根稻草,丁从此威信尽失,最后两人争夺“警政部长”席位,以李士群取胜而告终,丁被扫地出门。

  历史的悲剧就在于历史真相被掩盖,甚至被歪曲,在流言蜚语下,这次刺杀汉奸的行动被说成是郑苹如设计诱杀丁默村,但对丁默村动了真情,这种说法在张爱玲的小说《色·戒》得到了进一步强化。这些导致郑苹如以身报国的内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为外界所知,甚至她本人被诬陷为“迷恋汉奸情人”,死后一度备受谴责。

  然而,谎言终究是谎言,小说永远代替不了事实,张爱玲为自己从胡兰成口中得知的锄奸故事涂上一层粉红的色彩,但郑苹如用自己的鲜血和宝贵的生命告诉所有人:烈士忠贞不屈的灵魂,小资情调的张爱玲们是永远不会懂的。

  回顾郑苹如短暂的一生,仍然是觉得难以想像,在那个风云变色的年代,作为上海名媛身份才貌双全的郑家二小姐的她,是可以选择走开,选择逃避的,但是她没有,她选择了一条看不到归途的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当日伪找到她的双亲以条件要挟时,她的父亲郑英伯不愿以出任伪职为条件保释女儿,她的母亲也不愿意去劝降女儿,而她的哥哥郑海澄在1944年的一次对日空战中牺牲,一门忠烈当之无愧!

  汉奸丁默村也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抗战胜利后,归案受审,1947年被国民政府高等法院判处死刑。面临死亡,丁默村精神失常,行刑队在开赴刑场途中将他击毙。

  在八年空前惨烈的对日血战中,郑苹如做到了为国捐躯,是真的为国捐躯,做得那般的彻底,无论生前身后,我不知道还有多少象郑苹如这样的“女特务”为民族和国家奉献了自己的青春,乃至生命,可能很多将永远不会为我们知晓。我只有在这里祈愿她们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那怕她们是“女特务”。

  时光荏苒,抗日战争胜利迄今已60余年,当我们再次重温那一张张在特殊战线上为抗战而献身的“女特务”们青春靓丽的面孔,风华绝代或已风流云散,所有的荣辱悲欢,都留在了我们的想象里,在妩媚妖冶的背后我们仿佛看到了她们坚强的身影。

  (树人摘编自《上海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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