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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与话剧的缘份——著名话剧导演杜冶秋

2015-4-21 10:27:56

来源:上海档案信息网 选稿:成昭远

    老有所乐

    1991年,杜冶秋年近60,即将退休,恰巧单位福利分房,杜冶秋分到了威宁小区一套房,激动之余便在书屋里挂上一个镜框,上书“甲子楼”,言明此乃六十小寿的礼物。从此夫妻两人过上了以茶会友,含诒弄孙、舞文弄墨、焚香操琴的舒适日子。但他们并没有从大众的视野中消失,也没有放弃演艺生涯。

    杜冶秋的写意画

    20世纪90年代初,尽管上海话剧界在胡伟民、杜冶秋、雷国华等导演及舞台设计人员的努力下积极探索,流派分呈,甚至开始了以小剧场话剧为先锋的实验,仍止不住电影、电视等艺术形式的冲击,戏剧的观众数量大大下降,大型的戏剧创作和演出数量也急剧减少,戏剧陷入了严重的萧条时期。在此情景下,青话为了票房,也加强了剧目的娱乐性,向商业戏剧发展。

    1994年杜冶秋导演了女剧作家徐频莉的《白色幽灵》,这部舞台上出现的第一部惊恐剧,这也是他退休后第一部导演的戏。第二年青话和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合并成话剧艺术中心,中心排演徐频莉的新作《血亲》作为首台大戏,邀请杜冶秋扮演一个平庸的大学教师沈为廉。杜冶秋正过着十分宁静安逸的生活,不想演戏,但多少年对从艺之初跨入的第一道门槛----上海人艺及伴他度过漫长艺术生涯并送他退休的“青话”的深爱,使他感慨万千。他觉得参加这两个剧院的结合体话剧艺术中心的演出,有一种既置身婆家又回到了娘家的感觉,这样一种难以割舍的亲情,伴他进入《血亲》剧组,愉快的重上舞台。接着他又参加了《商鞅》剧组,和资深演员张先衡、张名煜、娄际成、朱艺等一众年过六旬的老艺术家,众星捧月般辅助主演尹铸胜,也算尽了提携晚辈的一种责任。

    2001年杜冶秋和儿子、青年剧作家杜村分别在“上海市庆祝建党80周年大型歌会”和话剧《金磐石》中担当了导演工作。杜冶秋执导情景表演《进城》一折,指导数百名演员和吉普车在上海大舞台再现了陈毅率领解放军跨进大上海的情景,成为“万人歌会”中气势最大的一个节目。

    2007年,上海迎来世界“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甲子楼”有幸成了接待家庭,20多位格鲁吉亚体育代表团的成员和杜家老幼欢聚一堂,共进午餐,客人们向杜冶秋学习书法,冯庆龄弹琴,外孙女羽衣唱歌,这天为他们的退休生活增添了一笔异彩。

    杜冶秋非常欣赏老同学焦晃,他说焦晃的性格非常独特,在公众场合总是那样的谦恭,而在舞台上则是非常强势而霸气,似乎要把舞台的空间都据为已有,他笑说焦晃追求总体形象有些过分,上场时摆的招势、角度都极为考究,不管有没有掌声,招势照摆不误。他的敬业甚至让人觉得不可理喻。比方说他会面对观众突然从台上跑下去,叫侧幕边看戏的人走开,然后再跑回来,这是任何演员不可能出现的举动。2008年焦晃出于怀旧心理,召集“上戏”五九级一众年逾古稀的精英携手后辈重新排演果戈里的代表作《钦差大臣》,杜老师也友情出演,他认为这出戏是至今以来最后一项大型的、高规格、高水平的话剧演出,家住茅台路的他虽已80多岁,仍每天来回换两部公交车,耗时近3个小时。他很开心的,是这出戏后来进京演出,适逢他们夫妻“金婚”之际,因人手不够,夫妻二人有幸在戏里跑了个龙套,在金壁辉煌的国家大剧院里,相伴相随偕手“谢幕”。

    闲话话剧界

    冯庆龄在人们的眼中一直是优雅贤惠,气质如兰,而杜冶秋随着年岁的增长,锐气淡去,人生哲学也变成与世无争,淡定随和,他俩最爱做的事是与话剧界的老友闲聊往事。当我问起他们在青年话剧团的老师和同伴,二老如数家珍,记忆犹新。他们最感激的熊佛西、丹尼、朱端钧、田稼、胡导、罗毅之等老师和导演,说如果没有这些前辈的辛勤培育,那有我们的今天。杜冶秋特别对有意培养他做导演的田稼深感愧疚,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竭力协助他,去实现振兴话剧的一颗苦心?

    黄佐临夫人丹尼是杜冶秋在上海人艺学馆时的导师,她不幸失去定位定向能力后,杜冶秋曾写了篇文章,回忆丹尼良好的师德师艺。后来又相继写了《有关佐临的“风格”》等文章,称颂黄佐临是“海派话剧”的奠基人,一位地地道道的职业大导演。他用诙谐的语评述了佐临大师探索艺术的过程,说记得有一次,为突出工人阶级的力量,佐临师硬要奶牛工人拉着真牛上台呈现上街游行的场面,舞台监督再三推拒,他却寸步不让,谁知彩排那天,演到此处灯光骤亮,群情沸扬,口号声此起彼落,那牛被吓得活蹦乱跳,屎尿拉满一台,导致演出瞬即中断,倔强的佐临师也只好认输。佐临师的个性就是这么可爱!

    说起演员们,他们赞赏杨在葆、焦晃,形象好,气质佳;娄际成、张先衡、郑毓芝、任广智会演戏,祝希娟有个性,他们也评议年轻演员,说扮演《天才与疯子》的男女主演李建华和唐雅萍,《勿忘我》里的徐幸和陈少泽,《血亲》里的宁理和王琳,表演风格流畅、自然、真切,他们的天赋、灵气,令人欣喜。他们认为50年来青话的演员一直保持功底扎实、专业素养全面、水平整齐,在全国范围内演员班子的协调性首屈一指的风格,因此大小角色都能出戏,戏多戏少都有亮点,连搞龙套的也能出彩,给整个话剧舞台带来清新的文化气息。但二老也对当年将实验剧团活生生地从学院剥离出来推向社会颇有遗憾,因为过去出一部戏,以探索话剧艺术形式创新为目标,不计时间成本,反复推敲,这样才能出人才、出精品,而改组后一面要“服务”,一面要“指标”,职业化的演出,日夜三场不足为奇,一个星期可以把一台大戏比如《雷锋》送上台,怎能再有精力探索创新?所幸演员班底强,大家奋力支撑,才在号称半壁江山的上海话剧圈具有了一席之地。

    1999年故友重逢(左一焦晃、左二杜冶秋、左三冯庆龄、左四梁波罗

    说到这里,二老突然开始忧虑起中国话剧的未来。杜老师感叹说,对于中国普通百姓来说,戏票价格太贵,事实上排演一台戏的成本很高,这多少成为制约话剧发展的因素之一,话剧界为了票房,不得不急功近利,搞快餐文化,有的搞的很低俗,有的又回到了为少数知识青年关心、观赏的小众艺术,即沙龙戏剧、校园戏剧、实验戏剧,布景简单,几个演员一拉就是一出戏,这样下去很难坚守话剧的文化品格和健康审美。二老认为,为了上海话剧的未来,应该有人能继续守的清贫,沿着佐临的风格走下去,所谓佐临的艺术风格,即海派话剧风格,借用评论家的话即:时代感,生活真实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现实主义,通俗的说,就是任何艺术风格和表现形式既无所不包,又能自如的协调、融合在一起,但不能失去艺术精髓。

    这做起来并不容易,因为戏剧艺术比电影电视更加考验工作者的综合能力,比如一个导演他要在有限的舞台上展现给观众以无限的空间,这便需要深深的思索、极大的创造力和执行力。然而要出经典,不一定能保证票房。至于他们自己,因为票价贵和高雅的剧目难寻踪影,不去剧场久矣。

    杜老师说他去年写了一本集子《回眸一笑》,回忆了自己走过的路并怀念了他的老师和同伴,说几十年来尽管有时身不由己,有时磕磕绊绊,有时难免因名利思想做了错事,有时无意间伤害了对方,但每次回忆起青话这个群体,都会有一种难以割舍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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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与话剧的缘份——著名话剧导演杜冶秋

2015年4月21日 10:27 来源:上海档案信息网

  近来上海话剧新作频频,观众热情洋溢,这是不是意味着话剧界的复苏和兴旺呢?带着这个问题我拜访了原青年话剧团著名导演杜冶秋老师。

    杜老师从艺60年来,经历了从上海人民艺术剧院、上海戏剧学院实验剧团、上海青年话剧团到上海话剧艺术中心的变迁。他多才多艺,做过演员、编剧和导演,在每次话剧面临题材变革和艺术形式创新时都能适应时潮。他对艺术、对人生的执着,让我为之感动。他和夫人冯庆龄住在长宁区威宁小区,那里号称文艺别墅,当年大院里居住了上百户文化系统的职工,人才荟萃,丝竹歌声缭绕不绝。20多年过去了,小区的房屋已旧,很多人家都搬走了,二老仍坚守在这儿,似乎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素挽留着他们。问起青年话剧团的陈年往事。

二老热情的打开了话匣子杜冶秋(左一)、冯庆龄(左二)和他们的好友从艺之路

    二老都出身殷实人家,走上艺术道路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杜冶秋祖籍宁波,1932年中秋之夜出生在湖北大冶矿区一户医生之家,他的童年和少年正处抗战时期,在贵州遵义度过。战后又在上海和杭州间辗转,跟着父亲在上海上学,母亲喜欢清静,用8根金条在杭州顶下了一所庭院大宅,与女儿同住。如今名闻遐迩的武侠小说家金庸当时在《东南日报》工作,主持《咪咪博士答客问》栏目,杜冶秋一次放假回杭州,看见报上该栏目有这样一个问题:“买鸭子需要什么特征才会好吃?”“咪咪博士”回答:“颈部坚挺结实,可示鲜活,毛羽丰盛浓厚,必定肥瘦均匀。”从小就聪明机智,无所顾忌的杜冶秋,立马写了一封信去“商榷”:“咪咪博士先生,你说鸭子的羽毛一定要丰盛浓密才好吃,那么请问:南京板鸭一根毛都没有,怎么那么好吃?”“咪咪博士”回信:“你一定是个非常有趣的孩子,很想和你见面交谈交谈。”杜冶秋回信:“天天有空,欢迎光临。”于是金庸在一个星期天下午登门拜访,邂逅了17岁的杜家小姐杜冶芬,一见钟情,后来竟成连理。可惜后来杜冶芬随他去香港后,因金庸忙于工作,没时间陪她,生活过得不愉快,终于没能白头到老。

    因父亲已是杭州著名的医生,无忧的生活使杜冶秋经常能看话剧,石挥、张伐、丹尼等在舞台上的魅力深深的吸引了他。他因为自幼调皮,不爱读正统的书,1951年春中学毕业后正犯愁,偶然看见上海人民艺术剧院演员培养学馆登报招生,于是考入该院,从此走上从艺之路。同学中有后来出任青话最后一任团长的著名演员张先衡和在《天云山传奇》中扮演罗群的石维坚等。在人艺学馆,他得到了前辈名家黄佐临、丹尼、耿庸、张传芳等名师亲自授课。1955年夏结业之年,参加话剧《法西斯细菌》在上海工人文化宫剧场的公演,是他第一次担刚主演。这时上海戏剧学院要招新生,通知院里希望派青年演员去深造,人艺学馆推荐他去应考,他虽然不太情愿,但听说学院有苏联专家来教课,譬如留学,学完回来就能演莎士比亚,于是考了进去。同去的6个人全部录取,成了日后被人戏称为“传奇班”的上戏五九届的成员,后来扬名影剧界的杨在葆、焦晃、梁波罗、李家耀、张先衡、张名煜、向能春、卢时初都在他们班。杜冶秋说当年的授课老师有戏剧大师熊佛西、朱端钧、田稼、胡导等,他们还有幸听了苏联专家列普科夫斯卡娅的课,成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的受益者。他至今感谢班主任恩师胡导和他的夫人,温文而雅的王琪老师及三位助教,说胡导对全班学子爱护备至,几乎天天晚上都陪着同学们做小品练习,他们班之所以成材众多,和老师的辛勤耕耘是分不开的。

    不料1957年夏天的那场政治风暴骤然打断了他对未来的憧憬,原来担任班长的他带头对党委提了意见,不久就遭了批判。1958年,列普科夫斯卡娅给表演进修班排了两个大戏:莎士比亚的《无事生非》和苏联经典名剧《决裂》,他和同学们一起在里面客串群众演员,并随同赴京汇演,在“怀仁堂”为中央领导人周恩来、朱德等演了几场。返回上海不久,他就同其他五位民选干部统统被开除出共青团。这件事使风华正茂的他受到严重挫折,直接影响了他半个世纪的艺术追求。

    1957年上戏同班同学漫步在天安门前,左起向能春、张名煜、杜冶秋、李长年、梁波罗、盛吉明、李家耀

    1959年,杜冶秋即将毕业,正逢党中央的一次会议将在上海锦江饭店召开。学院接到市委紧急通知,要求排一台高水平的戏以备招待全会演出。就决定开排莫里哀的喜剧《吝啬鬼》,导演朱端钧,主要演员有李家耀、焦晃、卢时初等,他被分配扮演吝啬鬼阿巴公的厨师兼马夫雅克一角,他扮演的很用心,现在还记得公演之后每当第三幕他出场时,侧台就会簇拥一堆人来看他和阿巴贡逗乐。当他从台上被打到台下,剧场几乎沸腾了,后来学院的一些员工在校园里见到他,总要开心的叫他一声“雅克”!同时他又在另一毕业剧目《上海激战》中演了个解放军师长,这对他这个丢了团籍的学生来说,无疑是个宽慰,感到没有被抛弃,更没有受歧视。

    《吝啬鬼》右杜冶秋,左李家耀

    《上海激战》剧照

    这两台戏公演后,他被留在学院的实验剧团,这个剧团筹组于1957年,是熊佛西为了通过舞台实践研究教学、把经验反馈到常规教学中,检验成果而倡议成立的剧团。

    实验剧团为庆祝建国十周年,决定复排苏联经典名剧《决裂》,学院表演系主任田稼担任导演,该剧反映了俄国十月革命阿芙乐尔巡洋舰起义事件中舰长一家的态度,舰长和长女同情革命者,大女儿的丈夫什图别是一个仇视革命的军官,小女儿是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小姑娘,一场激烈的冲突在家庭中展开。田稼将全剧矛盾的焦点人物什图别分配给杜冶秋扮演,并将爱徒冯庆龄召进剧组扮演小女儿克谢尼娅。杜冯二人在这出戏里结缘,从此相伴了半个多世纪。

    冯庆龄祖上是浙江慈溪的旺族,母亲叶秀娥是出自上海叶家花园的旧式妇人,抗战胜利后父亲从南昌调任北平邮政汇业局副理,住在东交民巷6号,因此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她至今还记得父母结婚20周年纪念日请侯宝林来家唱堂会,和北平和平解放前的一次活动中她向傅作义将军献花的情景。只是解放前夕举家南迁上海,解放后父亲成为普通的邮局职员。

    我问起她投身艺术的缘由,她很高兴的说,当年住在万航渡路,这条路上的76号抗战时期曾是臭名昭著的汪伪特工总部,解放后改为免费的行知艺术学校。她常临窗眺望校园里的艺术活动,被学生们看见了,说这个女孩很漂亮,不如来演戏吧。于是她考入了行知艺术学校,同学有李志舆、郑毓芝、张亮等。1953年转入上海戏剧学院附中,一年后升入上海戏剧学院,事实上是她还是杜冶秋的学姐呢。他们两人因《决裂》相识,1960年的春夏之交,随熊佛西院长去大西南巡回演出三个多月,感情渐深,回沪后不久就结婚,新房是万航渡路一间不足30平方米的房间。

   演戏的日子

    1963年初实验话剧团脱离上海戏剧学院,成为面向青年观众的专业演出团体----上海青年话剧团。关于实验剧团和青话,二老异口同声的说,因为剧团成员包括剧团编剧、演员、舞台美术大多为学院的前后同学,走出校门不久,又工作在一起,年轻气盛、不服输,有激情和和创造力,也不计较主角配角,本身素质又平均,因此戏非常好,名声很快响了起来,被称为演“名、洋、古”的剧团,不整体水平亚于当时上海最大的剧团上海人民艺术剧院。

    杜老师说,在文化大革命前,除了《吝啬鬼》和《决裂》外他对自己最满意的角色是《无事生非》、《战斗的青春》(1960年)、《桃花扇》、《甲午海战》(1961年),这几出戏也是青话早期的看家戏,主要演员就是上海戏剧学院1956-1960年的毕业生,如杨在葆、娄际成、李家耀、焦晃、张名煜、张先衡、冯纯超、李祥春、卢时初、祝希娟、任广智、郑毓芝等,他因为形象的关系主要演配角甚至反角,比如在反映冀中平原游击队抗战故事的《战斗的青春》中,饰演打入游击队内部的特务赵青。《樱桃园》是契诃夫一部最有人生况味、很抒情也有点神秘感的戏,由田稼导演,他有幸担任了主演。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邓小平曾经观看了《樱桃园》的演出。

在《甲午海战》中饰日本间谍

    冯庆龄则因为年轻活泼,主要担当花旦的角色,也是团里的主要班底,比如在俄罗斯著名戏剧家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一出反映伏尔加河畔卡里诺夫市市民阶层和商人的生活的《大雷雨》剧中,郑毓芝扮演主角卡杰琳娜,她就扮演第二女主角少女瓦尔瓦娜。1961年,她怀上了孩子,但因为戏多忙不过来,怀孕4个多月还在台上扮演莎士比亚名剧《无事生非》中的优雅沉静的希罗小姐,戏份颇重,戏中要参加一场假面舞会,被舞伴上下反复抛举,杜冶秋在旁看得心惊肉跳。

    《无事生非》左一焦晃,左二祝希娟,左三冯庆龄

    1963年年初,文艺界左的气氛越来越浓,提出了“大写十三年”的口号,文艺直截了当地被当作政治服务的工具,刚刚成立的青话也改变了创作方针,以现实题材为主导,演出了《我是一个兵》、《红色宣传员》、《雷锋》、《刘胡兰》、《年青的一代》、《两个血手印》、《千万不要忘记》等戏。

    《红色宣传员》,来自于朝鲜,在朝鲜被称为“我们时代的纪念碑作品”,虽然不是新中国的故事,但也算是这十三年里的故事,讲在千里马运动中,农村姑娘李善子带领青年们发展生产,帮助落后乡亲,最后夺取丰收的故事。为了增强演出阵势,决定和上海电影演员剧团联合公演,于是冯庆龄和著名演员张瑞芳同台演出了《红色宣传员》,她扮演英爱,把这位柔情善良的姑娘演绎的惟妙惟肖,当时秦怡在一篇剧评中,大大赞赏了她在台上的优异表现。

    1964年.青话团同时推出两台《千万不要忘记》的话剧以满足阶级斗争的需要,因人手紧缺,冯庆龄的儿子尚未满月,她便被通知去参加第二台的排练,好几次在台上奶水渗透戏装,弄得十分尴尬,晚上又很晚回来,不得不将孩子断奶送往杭州,由奶奶领养。到文化大革命之前,上海青年话剧团包括实验剧团为上海观众献上了45台精彩的演出,著名演员杨在葆、焦晃、祝希娟等在此成名,当时青话的影响之大、观众之多,令今天的观众也难以想象。

    杜冶秋则作为青话剧团中的才子,逐渐向幕后发展,早在1960年排演《战斗的青春》时,他就在导演朱端钧带领下,参与剧本修改工作。文革开始后,上海话剧遭受严重的摧残,正常的创作、演出几乎停止,许多人如祝希娟等尖子遭受迫害,上海青年话剧团和上海人民艺术剧院被迫合并成了上海话剧团,大家处于无戏可演的状态。1971年气氛有些松动,说文艺界可以考虑去下下生活,搞一点为工农兵服务的作品。这时,早先的剧作家们都被一棍子打死,阴差阳错间,杜冶秋被挑出来参与一个反映上海小船台上造万吨巨轮故事的创作工作,他当时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让死了的话剧尽快活过来,也没有想过是不是被利用。搞了五六年后,话剧《战船台》终于搬上了舞台,这出戏代表上海参加北京的全国调演,受到四人帮及其喽罗的赏识,随即被卷入政治争斗的漩涡。这出戏日后被人称之为阴谋文艺的代表作。

    杜冶秋极不愿意提这件事,但说,在那样一段史无前例的日子,没有这出戏我那一段人生剩下了什么呢?而且我日后走上导演之路,就是从这出戏开始的。

    二老叹息道,文革后上海文艺界拨乱反正,死了十年的话剧也出现强烈反弹,但我们已经失去了黄金时代。当时上海话剧团复排了许多文革前的作品,如《霓虹灯下的哨兵》、《上海战歌》、《南海长城》等,还排演了新戏《暴风雪中的烈火》、《东进!东进!》等。已经荒废技艺很久的杜冶秋在《东进!东进!》中扮演蒋介石的嫡系部队集团军司令韩德勤。1978年10月,上海话剧团撤消,青年话剧团恢复建制,第一个复排剧目是《无事生非》,冯庆龄也参加了演出。改革开放后戏剧舞台如咸鱼翻身,破墙越狱,戏曲界把箱底翻了个精光。话剧则新老剧目遍地开花,流派汹涌而入,青话进入第二次辉煌时期。冯庆龄参加了《无事生非》、《夜上海》(1979)、《孙中山与宋庆龄》(1981.11)等话剧的演出。

    《夜上海》中张先衡,右冯庆龄

    说来可悲,杜冶秋说,尽管话剧的演出火暴,但限于舞台的制约,受众总是有限,因此同样是演艺界,拍电影的和演话剧的不仅知名度,在收入上也是差距悬殊,他算了算工资,1951年人艺学艺开始到1966年文革前夕,他的工资从文艺18级36.5元爬到文艺13级65.5角,夫妻两人的工资加起来不足100元,每到月底总差那么个二三十元,困难时不得不卖了家中的值钱的东西,甚至把父母给的结婚戒指都拿去卖了。为了贴补家用,他们还利用业余时间找机会拍戏。

    1980年冯庆龄老师和黄凯等一起拍摄了一部反映保护国宝内容的故事片《瑰宝》,结果劳务费5400多元,上交了大头,自己只到手400元。

    杜老师则参与拍摄了电视剧《济公》、《华威先生》(1985年)和故事片《欲望的火焰》(1987)等片,结果他在剧中所扮钱老板一角,其知名度远胜过他在所有在话剧中扮演的角色,走在马路上不时有人朝他指指点点,偷笑而过,让他得意了小半年,不过反衬让他付出毕生心血的话剧事业的寡淡,就不是滋味了。杜老师说,即便今天,在话剧舞台的演员也大多收入菲薄,不及影视剧演员万分之一,有车一族也是少而又少。但大家只要有戏可演,再辛苦都不在话下。

    演而优则导

    话剧是一门综合性艺术,是剧作、导演、表演、舞美、灯光的有机配合。杜冶秋老师说他本来是以演员为终身职业,后来阴错阳差改学导演,比较起来,导演能主动驾御舞台,是一门学术性强的艺术,他至今难以比较两者的成就感,当然如要成功都必须付出努力。

    1978年4月沪剧名角王盘声请他导演沪剧《C3之梦》,这出戏是根据文革时手抄本小说“一只绣花鞋”改编的,他们两人早在搞“四清”时,有过交往,情面难却,客串执导了一把,这次涉足戏曲执导,为他日后大量向姐妺剧种拓展试水了一把。

    此时上海话剧界正处于饥渴时期,井喷阶段,什么都缺,不仅缺演员,也缺导演。导演田稼适从著名剧作者吴祖光手里拿到他的一部新作《闯江湖》,剧本讲述40年代在天津贫民区的评剧戏班“义亭社”的辛酸故事,角色有师父张义亭、其弟苦三、女儿灵芝、义子张乐天同女友杨彩霞等,他有心栽培杜冶秋,要他协助导演。当时人们并不看好,因为青话曾被称之为“演外国戏的剧团”,这出戏是纯粹的“北派”话剧,一直被上海剧团视若“禁区”。田稼为适应戏路需要,尽量抽调了一些靠近北方色调的演员来演,如演张乐天的娄际成,平素对北方曲艺就深有爱好,又略具一点中国戏曲的基本功;扮演苦三的演员李祥春,自幼便是戏班子出身,导演又请京剧团的老艺人赵文魁介绍旧社会科班学戏的情况和当时社会的现象。剧组的演员们也很卖力,查考资料,倾听录音演唱,一时间“青话园”几乎成了“评剧院”,每日清早,就看见演员们在草地上一遍又一遍地走着“车绺子”、“倒骑驴”的身段,经过4个来月的细心揣摩,大家终于拿下了这出戏,1979年8月举行了公演。这次协助执过程,也使杜老师初步掌握了导演大戏的门道。当时田稼有意培养他做导演,但他把演员视为终身所好,没有答应。

    《闯江湖》剧照

    1980年7月执导殷维慧、李婴宁创作的七场话剧《勿忘我》使他一炮打响,毋忘我草寓意一个爱情故事,剧本的结构上有两条线,一条是陈子平和女儿陈耀之间的政治思想路线,一条是乔凌(卢时初饰)、陈光(陈少泽饰)、董克实(任广智饰)、孟华(徐幸饰)4个青年人之间的爱情线,杜老师经过思索,确定了把全剧政治思想方面的冲突寓于优美的爱情之中的表现风格。为了满足90年代的观众要求舞台变革的自然心理,他决定调动一切手段,追求某种“新”的艺术境界。舞美设计李汝兰是上戏1957届毕业生,非常优秀,他们领会了各自的意图,一个精心构思独到别致的设计,一个尽力诱发舞台各个部门的能动性,于是剧中大胆使用了简练、明快、干净,以虚为主的布景,利用了塑料布幕反投影技术,用一百多张幻灯投影来模仿万花筒结构,配合剧情发展和人物心理活动的变化,快速进行场景转换,等于开辟了第二演区。

    10月1日在长江剧场话剧《勿忘我》公演后,观众们立刻被对这种新颖、优美的演出形式吸引了。如第二场开幕,借鉴歌剧艺术中最抒情的表现方法,布置了月光下花园的场景,将灯光反投陈光坐在树丛中的剪影,优美的音乐营造出一种宁静的意境,随后孟华悄然奔出轻声呼唤,陈光闻声而起,在反投剪影中徘徊,似乎感觉到孟华在以歌声安慰他,于是走向前台,两人靠近后,陈光也依栏而唱。这诗一般的画面,把观众完全引入了美的境界。终幕当舞台上乔凌凝望董克实潸然落泪时,观众们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精彩的演出和新颖的艺术表现形式使的这出剧大放光彩,扮演陈光的陈少泽、扮演董克实的任广智和扮演乔凌的卢时初都获得首届上海戏剧节表演奖,李汝兰获舞美设计奖,杜老师也获得了导演奖。

    《勿忘我》剧照

    1982年3月青话打算将孙滨等创作的《吉他之迷》搬上舞台,再次请他当导演。这是一部走私缉拿破案剧,他想乘机弄张特区通行证到深圳去开开眼界,就应承了下来。这出戏里的女主角要求绝对时尚亮丽,团里无人可胜任,他只好去上戏物色,在教学楼前忽然看见一位女生,一眼便被吸引住了,连忙上去主动和她寒喧,这位女生就是后来在电视剧《围城》中扮演苏文纨的李媛媛。戏演完,李媛媛也与青话结下不解之缘,后来还参加了“莎”剧演出。李媛媛走红后,并未忘本,时隔多年,一次来沪拍摄广告,回京前特意来拜回老师,还从山东老家带来一瓶果酒送给老师,他一直舍不得开瓶,我请他拿出酒瓶,我们共同为这世界上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女演员而叹惋。

   杜老师不断尝试新的突破

    1986年初他做梦也没想到,著名越剧演员王文娟有一天居然会闯到他那和平新村三楼的寒舍中来。受宠若惊之余,才明白王文娟和徐玉兰脱离力主男女合演的上海越剧院另立门户后,压力很大,眼见市里第三届戏剧节即将开场,他们很想破格排一台现代农村戏,慕名而来请他担纲导演。这么大的面子,使他无法推脱,于是开始执导戏曲现代戏的创作快手陆军编剧的《瓜园曲》。该戏描写种瓜能手田老大,要为两个聪慧美丽的女儿梨花、杏花、挑两个上门女婿:一个政策女婿,一个力气女婿。青年赵大牛、孙双喜上门求亲,均未赢得田家姑娘的芳心。青年农民科学家罗晓明闯进田家瓜园偷瓜秧,田家罚他留下来研究改良西瓜品种。他的到来打破了田家的平静,梨花与晓明渐渐萌生爱情,她决心违抗父命,自主找个有文化的对象,最后终于获得成功。

    《瓜园曲》剧照

    比较伤脑筋的是越剧那缓慢缠绵的风格与体现80年代农村的现代节奏与气氛存在很大的矛盾,杜冶秋仗着平时积累的文学和表演艺术功底,完全用排生活剧的办法入手,设计出以轻喜剧为基调,去掉大幕、二道幕,景随人移的清新、明快的表现方法。比如演出时采用4个姑娘伴舞象征花木,用伴唱点缀的形式穿插其间,衬托主要人物、渲染情绪气氛,并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一些能刻画人物的性格的细节经过艺术加工呈上舞台,如杏花待茶,又苦又酸;梨花量米,越量越多。剧中男角色均由女演员扮演,为了让演赵大牛的演员演出男性特有的野、憨、勤,他让演员在演爆炸性吃醋时加上激烈的决斗动作,树起了力气女婿的形象。这台戏富有情趣、生活气息浓郁的戏上演后,令人耳目一新,获得1986年第三届上海戏剧节创作演出奖、布景设计奖,自然也包括导演奖。这出戏也让他在戏曲界名声大扬,后来著名越剧导演黄沙偕夫人金采凤女士也登门邀请他执导场面恢宏的越剧《杨贵妃》,他还导演了京剧《刘姥姥与王熙凤》(丑角艺术家孙正阳饰刘姥姥)。

    1986年夏他开始执导天才剧作家赵耀民编剧的《天才与疯子》。这出剧描写既有天才般智慧又如婴儿般无知的的大学生任渺(李建华饰),在现实生活寻找人生位置,经过一程“精神流浪”后,面对神秘的星空,发出一连串的诘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杜冶秋老师对前沿戏剧较为陌生,并不想接手这只烫手山芋,但看了剧本后,非常喜欢,认为它哄笑声中有严肃,有强劲的思想穿透力,它给二度创作以充分的施展余地。他尝试突破传统舞台艺术的框架模式,采用现代派的戏剧手法,运用写意夸张、强化、变形的手段,同时,不给出答案,不像过去写实的戏剧,通过一个主题、几处矛盾冲突,在解决了矛盾冲突得到一个理想的结局后获得一种教育与启示。于是这出戏公演后引起社会和青年观众的极大反响,因为在不同观众的眼中是千百个不同的任渺,甚至连戏剧大师黄佐临看过戏后也被搞糊涂了。更有趣的是还有观众在电话里大骂:“你导的什么戏啊!我看作者是天才,你是个疯子!”这反而更带动了大批观众想要走进剧场看一个究竟,这出戏连演4个月,共在10个演出场地演出100场,观众人数达84901人次,创造了青话演出新纪录,也成为当年上海的文化事件。

    《天才与疯子》排演照

    在执导中,他发觉戏曲演员们在大段演唱时,尽管在形体上基本是静止的,可戏的魅力有增无减,犹如歌剧的咏叹调。因此他在执导戏曲时借用话剧表演手法启发演员塑造人物,而在话剧舞台上又借鉴戏曲的特点指导演员,希望把我国民族艺术的精髓渗透到话剧里面,以满足观众的审美需求。正因为他的导演风格迥异,不断丰富艺术体现样式,被称为跟着时代节拍前进的人。多年来,他凭着热烈拥抱生活和执着追求的个性,拼命三郎般导演了十几台大戏,有话剧、庐剧、沪剧、越剧、京剧、滑稽戏和难得一见的评弹书戏。范围也越来越广,包括执导电视剧、大型文艺演出,1986年浦东举办盛大的上海旅游节,他担任开幕式总导演,为壮声势,竟派人去无锡影视基地,运来30匹骏马,因无处过夜,统统牵到在建中的金茂大厦底层“群居”,屎尿一地,弄得狼狈不堪。

    老有所乐

    1991年,杜冶秋年近60,即将退休,恰巧单位福利分房,杜冶秋分到了威宁小区一套房,激动之余便在书屋里挂上一个镜框,上书“甲子楼”,言明此乃六十小寿的礼物。从此夫妻两人过上了以茶会友,含诒弄孙、舞文弄墨、焚香操琴的舒适日子。但他们并没有从大众的视野中消失,也没有放弃演艺生涯。

    杜冶秋的写意画

    20世纪90年代初,尽管上海话剧界在胡伟民、杜冶秋、雷国华等导演及舞台设计人员的努力下积极探索,流派分呈,甚至开始了以小剧场话剧为先锋的实验,仍止不住电影、电视等艺术形式的冲击,戏剧的观众数量大大下降,大型的戏剧创作和演出数量也急剧减少,戏剧陷入了严重的萧条时期。在此情景下,青话为了票房,也加强了剧目的娱乐性,向商业戏剧发展。

    1994年杜冶秋导演了女剧作家徐频莉的《白色幽灵》,这部舞台上出现的第一部惊恐剧,这也是他退休后第一部导演的戏。第二年青话和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合并成话剧艺术中心,中心排演徐频莉的新作《血亲》作为首台大戏,邀请杜冶秋扮演一个平庸的大学教师沈为廉。杜冶秋正过着十分宁静安逸的生活,不想演戏,但多少年对从艺之初跨入的第一道门槛----上海人艺及伴他度过漫长艺术生涯并送他退休的“青话”的深爱,使他感慨万千。他觉得参加这两个剧院的结合体话剧艺术中心的演出,有一种既置身婆家又回到了娘家的感觉,这样一种难以割舍的亲情,伴他进入《血亲》剧组,愉快的重上舞台。接着他又参加了《商鞅》剧组,和资深演员张先衡、张名煜、娄际成、朱艺等一众年过六旬的老艺术家,众星捧月般辅助主演尹铸胜,也算尽了提携晚辈的一种责任。

    2001年杜冶秋和儿子、青年剧作家杜村分别在“上海市庆祝建党80周年大型歌会”和话剧《金磐石》中担当了导演工作。杜冶秋执导情景表演《进城》一折,指导数百名演员和吉普车在上海大舞台再现了陈毅率领解放军跨进大上海的情景,成为“万人歌会”中气势最大的一个节目。

    2007年,上海迎来世界“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甲子楼”有幸成了接待家庭,20多位格鲁吉亚体育代表团的成员和杜家老幼欢聚一堂,共进午餐,客人们向杜冶秋学习书法,冯庆龄弹琴,外孙女羽衣唱歌,这天为他们的退休生活增添了一笔异彩。

    杜冶秋非常欣赏老同学焦晃,他说焦晃的性格非常独特,在公众场合总是那样的谦恭,而在舞台上则是非常强势而霸气,似乎要把舞台的空间都据为已有,他笑说焦晃追求总体形象有些过分,上场时摆的招势、角度都极为考究,不管有没有掌声,招势照摆不误。他的敬业甚至让人觉得不可理喻。比方说他会面对观众突然从台上跑下去,叫侧幕边看戏的人走开,然后再跑回来,这是任何演员不可能出现的举动。2008年焦晃出于怀旧心理,召集“上戏”五九级一众年逾古稀的精英携手后辈重新排演果戈里的代表作《钦差大臣》,杜老师也友情出演,他认为这出戏是至今以来最后一项大型的、高规格、高水平的话剧演出,家住茅台路的他虽已80多岁,仍每天来回换两部公交车,耗时近3个小时。他很开心的,是这出戏后来进京演出,适逢他们夫妻“金婚”之际,因人手不够,夫妻二人有幸在戏里跑了个龙套,在金壁辉煌的国家大剧院里,相伴相随偕手“谢幕”。

    闲话话剧界

    冯庆龄在人们的眼中一直是优雅贤惠,气质如兰,而杜冶秋随着年岁的增长,锐气淡去,人生哲学也变成与世无争,淡定随和,他俩最爱做的事是与话剧界的老友闲聊往事。当我问起他们在青年话剧团的老师和同伴,二老如数家珍,记忆犹新。他们最感激的熊佛西、丹尼、朱端钧、田稼、胡导、罗毅之等老师和导演,说如果没有这些前辈的辛勤培育,那有我们的今天。杜冶秋特别对有意培养他做导演的田稼深感愧疚,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竭力协助他,去实现振兴话剧的一颗苦心?

    黄佐临夫人丹尼是杜冶秋在上海人艺学馆时的导师,她不幸失去定位定向能力后,杜冶秋曾写了篇文章,回忆丹尼良好的师德师艺。后来又相继写了《有关佐临的“风格”》等文章,称颂黄佐临是“海派话剧”的奠基人,一位地地道道的职业大导演。他用诙谐的语评述了佐临大师探索艺术的过程,说记得有一次,为突出工人阶级的力量,佐临师硬要奶牛工人拉着真牛上台呈现上街游行的场面,舞台监督再三推拒,他却寸步不让,谁知彩排那天,演到此处灯光骤亮,群情沸扬,口号声此起彼落,那牛被吓得活蹦乱跳,屎尿拉满一台,导致演出瞬即中断,倔强的佐临师也只好认输。佐临师的个性就是这么可爱!

    说起演员们,他们赞赏杨在葆、焦晃,形象好,气质佳;娄际成、张先衡、郑毓芝、任广智会演戏,祝希娟有个性,他们也评议年轻演员,说扮演《天才与疯子》的男女主演李建华和唐雅萍,《勿忘我》里的徐幸和陈少泽,《血亲》里的宁理和王琳,表演风格流畅、自然、真切,他们的天赋、灵气,令人欣喜。他们认为50年来青话的演员一直保持功底扎实、专业素养全面、水平整齐,在全国范围内演员班子的协调性首屈一指的风格,因此大小角色都能出戏,戏多戏少都有亮点,连搞龙套的也能出彩,给整个话剧舞台带来清新的文化气息。但二老也对当年将实验剧团活生生地从学院剥离出来推向社会颇有遗憾,因为过去出一部戏,以探索话剧艺术形式创新为目标,不计时间成本,反复推敲,这样才能出人才、出精品,而改组后一面要“服务”,一面要“指标”,职业化的演出,日夜三场不足为奇,一个星期可以把一台大戏比如《雷锋》送上台,怎能再有精力探索创新?所幸演员班底强,大家奋力支撑,才在号称半壁江山的上海话剧圈具有了一席之地。

    1999年故友重逢(左一焦晃、左二杜冶秋、左三冯庆龄、左四梁波罗

    说到这里,二老突然开始忧虑起中国话剧的未来。杜老师感叹说,对于中国普通百姓来说,戏票价格太贵,事实上排演一台戏的成本很高,这多少成为制约话剧发展的因素之一,话剧界为了票房,不得不急功近利,搞快餐文化,有的搞的很低俗,有的又回到了为少数知识青年关心、观赏的小众艺术,即沙龙戏剧、校园戏剧、实验戏剧,布景简单,几个演员一拉就是一出戏,这样下去很难坚守话剧的文化品格和健康审美。二老认为,为了上海话剧的未来,应该有人能继续守的清贫,沿着佐临的风格走下去,所谓佐临的艺术风格,即海派话剧风格,借用评论家的话即:时代感,生活真实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现实主义,通俗的说,就是任何艺术风格和表现形式既无所不包,又能自如的协调、融合在一起,但不能失去艺术精髓。

    这做起来并不容易,因为戏剧艺术比电影电视更加考验工作者的综合能力,比如一个导演他要在有限的舞台上展现给观众以无限的空间,这便需要深深的思索、极大的创造力和执行力。然而要出经典,不一定能保证票房。至于他们自己,因为票价贵和高雅的剧目难寻踪影,不去剧场久矣。

    杜老师说他去年写了一本集子《回眸一笑》,回忆了自己走过的路并怀念了他的老师和同伴,说几十年来尽管有时身不由己,有时磕磕绊绊,有时难免因名利思想做了错事,有时无意间伤害了对方,但每次回忆起青话这个群体,都会有一种难以割舍之感。